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苔花与野草:在裂缝中寻找光的姿态
2026/8/10
王绚绚
期中表彰大会的余温还未散去,走廊里飘着初夏的香樟树和月季的花香。我站在办公室窗前,望着操场上跑操的的少年们,突然想起昨日收上来的周记本里,有个女生用铅笔在空白处写着:“老师,我像不像角落里发霉的蘑菇?”
这座被戏称为“大专预备校”的私立高中里,每个灵魂都在寻找自己的支点。沉默者将课本画满工整的荧光标记,却总在回答问题时把衣角揉成皱巴巴的纸团;活跃者能在《鸿门宴》课本剧里把樊哙演得活灵活现,转头却把《谏逐客书》的“臣闻吏议逐客”读成“臣闻史议遂客”,但是他们有时候出奇同频,不厌其烦强调了十几遍的戊戌戍,他们还是能搞混淆。他们像是被暴雨打蔫的植物,有人蜷缩起叶片保存最后的水分,有人索性在泥泞里开出恣意的花。
《劝学》课上播放各种职业的导入视频,当镜头扫过脚手架间闪光的汗珠时,后排总在睡觉的男生突然坐直:“那个黄色安全帽好像我爸爸。”他的周记本从此多了混凝土配比笔记,后来在写出了《浇筑人生》的佳作。那个自比蘑菇的姑娘,某天在我提及听完高二老师优质课《项脊轩志》时举起手:“老师,归有光的枇杷树,是不是像我家阳台那株总不开花的铁海棠?”
教育的魔法往往藏在裂缝处。我们为“活跃者”搭建“该不该以成败论英雄”的辩论擂台,让思维的火花在争辩中凝结成议论文的骨架;给“沉默者”准备烫金封面的笔记本,允许他们用贴纸和彩铅构筑精神花园。当某个午后,总在课本上画漫画的男孩递来《雷雨》绘本分镜稿时,我忽然懂得:种子破土前都要经历漫长的黑暗,但每粒种子都有自己的天文时间。
办公室里那盆学生送的麦子正在作业本旁边透出新绿,嫩芽执拗地伸向玻璃外的天空。我想起帕斯卡尔说的“人是会思想的芦苇”,在这所被分数划出裂痕的校园里,我分明看见无数细弱的茎秆正在悄悄积蓄纤维。或许教育从来不是修剪,而是陪着每株植物找到属于自己的生长方向——哪怕最终长不成参天巨木,能成为药圃里的一株薄荷,或是旷野中的一丛狗尾草,何尝不是生命的礼赞?
暮色渐浓时,值日生擦黑板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。粉笔灰纷纷扬扬落在讲台上,像极了他们这个年纪特有的、闪烁着微光的尘埃。